记者6月1日从南通大学获悉,在5月30日举行的“首届草堂诗歌奖”颁奖典礼上,南通大学文学院学生李柏荣凭借组诗《一些爱着的人事渐渐变淡》荣获年度青年诗人奖。典礼上共颁发年度诗人奖1项、年度诗评家奖1项、实力诗人奖2项、青年诗人奖3项。

“首届草堂诗歌奖”由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四川省作家协会、成都市委宣传部、成都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指导,《草堂》诗刊社与成都商报社共同主办,每年一届,旨在弘扬天府文化,推动华语诗歌的进步和发展,旗帜鲜明地传承杜甫伟大的现实主义诗歌精神,将“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作为主要的评奖标准,褒奖诗坛实力,扶持诗坛新秀。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诗人吉狄马加,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阿来,《草堂》诗刊主编、著名诗人梁平出席“首届草堂诗歌奖”颁奖典礼。
李柏荣系通大文学院2016级秘书学专业本科生,目前已获得第五届全国大学生“野草文学奖”小说二等奖、第六届全国大学生“野草文学奖”小说一等奖。
组诗《一些爱着的人事渐渐变淡》
《剃度》
无非是用比生活更锋利的刀
一丝不苟,从根部
铲除,一些黑色白色的线条
执刀者焚香,诵经,磨刀
慈悲里,由下至上,赶尽杀绝
施度者神色虔诚,样子谨慎
贴近头颅的幅度,让我想起割麦人
也许,麦子和头发是一样的
时间容许它们上演,逐渐由坚硬到柔软的过程
然后死去,密集地堆叠在
土地最深处
听说,对于人而言
这也是一辈子
普济寺的方丈为人剃度
下刀的过程,更像是一场丰收
那天,目睹一个人削发的全部过程
回到家,我看见爹的头上
一整亩的麦地,落满大雪
《跳楼记》
这个夜晚结束于纵身一跃,我下定决心
站在阳台――谨慎地打量适合我的高度
用不着太高,风有点冷
也别太矮了,会疼
还是等等吧
或者,可以先扔些东西下去
这个世界,带不走的太多
人总是很贪心
最开始,我小心翼翼地,抛下去
像是一些卑微的表达,像是,我爱你之类的话
然而它们太轻,也太徒劳,无论是
说出还是坠落,都没有尊严
不如,带些诗吧,它们自由落体的样子
很好看
一些字句碎成几行,再也与彼此无关
几条河,窗子与昨天,你和我
这些词离得更远
想到这里,我又向下写了几行
带本小说,自己读
最好是悲剧,写爱情
没必要谈论见解,读后感是最虚伪的东西
我只是想看看
那个故事,在坠落里完成另一种结局
最后,轮到我自己
可是
我忽然不想跳了
月光保持失眠,一切归于平静
《出家记》
必定是看过了太多的残忍
比如,生老病死,比如
谎言,慈眉善目的人间
无力原谅,父亲的一生终于提前选择慈悲
像是河水进入谷地,缓慢,一去不回
父亲的生命一分为二
一半已经逝去,另一半永远枯荣
麦子,玉米,每一株庄稼都是他自己
春生,夏盛
秋收,再酿成酒,喝回体内
无人悲悯,这是一种自己耗尽自己的过程
况且,世间
还有如此多的爱恨,来不及蹉跎
父亲终于,在沉默无言里出家
没有回声,不如,孤独,为自己剃度
头顶世间,听刀掠过山川,河流,春夏秋冬
尘缘了却的刹那,与一切都冰释前嫌
而我听到
在远处,一场落石滚滚
那座山,历经一辈子的耕种以后
也终于与他相似,彼此荒芜
《离开》
这是一个适合离开的夜晚,我第一次这么想
没有影子的操场上,所有的意义
都与我无关,譬如
草芥,星河,以及两个人爱着的距离
譬如穿过两棵老树的那只流浪猫,匍匐的样子像极了忏悔
事物开始属于慢本身,属于低头和叹息
属于另一个,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人,沉默在
对这座城市的第二十七次仰望里
经过我身边的人,他们并非整个世界
跑过一圈之后,停下,或者继续
这动作去而复返,也像极了一生,死去,或是活着
其实,比起孤单,我更愿意谈论一天天老下去的生活
喜怒哀乐,无非是
一些爱着的人事,渐渐变淡的过程
于是,在这个夜晚,所有温柔的想法被我留在原地
连同树上的蝉,月亮和倒影,慢慢离开
《白夜》
我讲述那些沉溺在时光里的白夜――
作为天空的两种本质,光与暗
它们相互缠绕,掩饰和隐瞒
如同一个人的衰老和年轻
在三十岁中互为谎言
白发是属于头顶的第一场雪,无声
但它注定在岁月里纷扬
生长如同野火于荒原上的蔓延
它是对于流逝的交换,同那些枯干的万物
时间变得懵懂,悼念
沉默的初生,犹如蝴蝶在茧上的停留
然后突然飞往很多年以后
人,曾经写下老去,并且雕刻自己
如镂空和勾蚀,无用的粉末弥散于每个空隙
成为某处厚重灰尘的堆叠
我如一棵树的苍白,不懂得一切
关于老去的事情
那些精致的事物也许被重新打磨,认知
有些话没来得及出口,成为一辈子的悲欢
我目睹一场迟来的往事
它们被岁月折叠,自己书写
结局,徒劳在余下的时间里,进入
一场无边无际的白夜
我突然想起一条鱼最后的时刻
像是被渴望溺死,然后沉落
像人,再也赶不上一次和谁的道别
《古镇》
应该有一条谦卑的河流,用于容纳倒影
曲折,用于行船
在从前,缓慢爱着的时光里
它带着一些同样保持安静的善良
如同石阶,渔火,以及从很远处掠过的风声
看黄昏被折叠
在停满落日的屋瓦,檐底
此时,会有渔家女孩独自抱膝,坐在岸边
春夏秋冬,人来人往
在古镇,谁都要经历这些过程
渡口的鳏夫,守着一条船过了十年
终于在第十一年的春夜哭出声来
镇尾的酒,除了我自己以外,依然醉不倒其他人
总有人渐渐明白,一切变化的样子
就像,缄默是属于河流的第三条岸,但终于
失去意义,连同沿途
桥上,逐渐陈旧到老的时间
互相溶解,土地嫁给河流
连同这里日出日落的万物,生活
无聊的时候,渡人摩挲遥望
慢慢成为船和青石板,成为往事
木桨闯入夕阳,入水,开始独自生长
万物沉匿,古镇与落日彼此隐瞒
这里的事物在流淌之余,遵从命运
总有一天流向干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