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视频,读懂毕飞宇
编者按:
江苏自古以来就是人文荟萃之地,有着崇文尚文的优良传统。当代江苏更涌现出众多文化名家,形成一支德才兼备、锐意创新、结构合理、规模宏大的“文化苏军”。
为了展现江苏当代文化风貌,展示江苏当代名家风采,我苏网将持续推出由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联合摄制,江苏省文化发展基金会、南京电影制片厂联合承制的《文化名家——江苏省紫金文化奖章获得者系列专题片》。
以下为系列专题片之一《毕飞宇:保持疼痛,敢为先锋》。
他出生于苏北农村,却成为中国当代小说的先锋人物。他自信奔放又铁骨柔情,被誉为最会描写女性心理的男作家。他的作品多次被改编成影视剧家喻户晓,但他坚守小说家的光荣,拒绝转型。他永远生活在活的现场,用独特的虚构才华去诉说那些灼热的伤痛。他就是江苏省首届紫金文化奖章获得者毕飞宇。
出生于1964年,十一岁之前,毕飞宇都住在兴化大营乡陆王村,村子里到处弥漫着大自然的纯美,所以我们总能在毕飞宇的笔下,看到一个别有风致的乡间,看到一群泼辣可亲又带些蛮劲的男女。
对一个孩子、一个新兴的生命来说,他永远都能从蓝天、大地、流水,乃至虫鸟的飞舞中,感知特定阶段的乐趣。于是,很多人将毕飞宇的成功,归结于他在苏北农村的磨砺,归结于天然获得的丰富素材。然而毕飞宇坦言,自己虽然出生在农村,但他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农家子弟。他的父母都是小学教师,尽管父亲被打成“右派”,全家面临生存苦难,但是村里的乡亲对两位老师一直都很尊敬。
那时,他的父母收藏了很多书籍,其中有毕飞宇最喜欢的连环画,在六十年代的苏北小乡村,连环画这种启蒙读物可是笔稀罕的财富,毕飞宇一下子成了村里的小名人,小伙伴们都来找他借书看。等到小伙伴都去看连环画的时候,毕飞宇又对那些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自由地感知,自由地阅读,这是毕飞宇在童年最庆幸的两件事。慢慢地,他不再满足于阅读别人的作品,进入中学时代以后,毕飞宇开始偷偷地创作小说,并且尝试投稿。毕飞宇的创作才华既没能获得杂志社的认可,也没有得到父亲的赞许,反而掀起了一场父子间的波澜。
虽然父亲反对毕飞宇写小说,但并不反对他博览群书。一天,毕飞宇意外收到了父亲的礼物:一张兴化图书馆的借书证。毕飞宇很感动,只要有空,就泡在图书馆看书,手不释卷、如饥似渴。
由于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阅读上,毕飞宇的高考成绩很不理想,后来几经努力,才勉强在1983年考上了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
按理说,毕飞宇自由了,不再受限于父亲的约束了,可他的兴趣却陡然转变。
在推崇诗人的八十年代,在躁动不安的青春年华,毕飞宇爱上了写诗,为了和诗人的身份匹配,他还留起了长发,被同学推选为学校诗社社长。然而直到1987年,毕飞宇大学毕业,也没能有一首诗作发表,他决定将目光重新回到小说上。
很长一段时间,毕飞宇都在默默无闻的状态中耕耘梦想。白天立于三尺讲台,晚上伏在案头创作,可这期间投稿的作品依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正是凭借这股原始的热爱,毕飞宇始终保持着乐观豁达的心态,甚至在当教师与文学创作之间,找到了契合点。多年之后,当他再度回首,依然对这段平凡的教师生涯感慨万千。
1991年,蛰伏十年之久的毕飞宇,终于迎来了创作的春天。他的短篇小说《孤岛》在《花城》第一期发表。
《孤岛》讲述了扬子岛上的几次演变。其实在小说的题目里,就已显现出毕飞宇孤独的世界性思考,《孤岛》的杰出之处,在于它是一个错位的时空,扬子岛是眼下的,但扬子岛却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好几百年。毕飞宇不厌其烦地为我们描绘一个蒙昧时代的部落,作品将世界、历史、时间全都调集在一起,不慌不忙地向读者呈现着这三者之间混杂的关系。
当时毕飞宇在小说界锋芒初露,他的中篇小说《上海往事》深受张艺谋青睐,在张艺谋的极力邀请下,毕飞宇成为影片编剧。原本借助东风便可青云直上,可毕飞宇却做了个惊人之举,至此之后,不再担当任何小说改编影视剧的工作。
毕飞宇打过这样一个比喻,一个人只能做一件事情,两只脚如果踏在两条船上,早晚要把自己撕开。作为一个小说家,能够把小说写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关于他的小说改编,毕飞宇又是开放的。他相信一个好的小说,无论经受何种改编,都将以小说的身份永远站立。
在与张艺谋合作电影时,张艺谋曾建议毕飞宇去浙江一个小镇采风,以便写出更真实的生活场景。结果等毕飞宇到了镇上,发现要么是6岁以下的孩子,要么就是60岁以上的老人,连问路都找不到能说普通话的。经过进一步走访,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社会结构,原本在家庭中支撑老人和儿童的中间成员,凭空消失了。
电影《哺乳期的女人》,就是根据毕飞宇1996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讲述了断桥镇上留守儿童旺旺的成长故事,作品以极其敏锐的前瞻性,获得了强烈反响。那时的毕飞宇,还是一个30出头的年轻人,在面对现代化、城市化的滚滚浪潮时,他将视野投向了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儿童。
相比搬上大银幕的光鲜,这部短篇小说对毕飞宇更大的意义在于,两年后,毕飞宇获得了首届鲁迅文学奖,中国文坛开始真正关注起这个年轻的写作者了,有评论家认为,毕飞宇已经把小说的时代背景搬出70年代的伤痛记忆,由先锋转向写实,从记忆中的疼痛进入当下的疼痛,凭借敏锐细腻的触觉,在无限广阔的社会现象中,寻找让他疼痛的人物命运。
中篇小说《青衣》,发表于2000年,堪称毕飞宇标志性的转型之作。小说描述了京剧演员筱燕秋从出道到走红,在艺坛纷繁杂乱的衰败环境下,心力交瘁、精神崩溃,最终走向了人生悲剧的故事。
“青衣”是筱燕秋一生的标记和符号,她妖娆多姿,命运多舛,因为远离艺术的舞台,变得压抑、坚忍、极致,而面对一天天老去的容颜,她又痛彻心扉、陷入癫狂。
这样眉眼轻挑,拂动水袖,一步三晃,一唱三叹的女性形象,在毕飞宇的笔下怅然独舞,噙泪呤唱,引得无数读者潸然泪下。
筱燕秋之外,毕飞宇认为自己写得最好的女性形象是“玉米”。后来他又一鼓作气,写出了《玉秀》、《玉秧》,与《玉米》一起构成了三部曲。其中,《玉米》再度荣获鲁迅文学奖优秀中篇小说奖,并在2011年3月,斩获第四届英仕曼亚洲文学奖。毕飞宇的作品,被翻译成十多个语种走向世界。由于他笔下的女性形象实在突出,很多人将毕飞宇称为“最会描写女性心理的男性作家”。
毕飞宇在写作长篇小说《推拿》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去做按摩,缓解颈椎病带来的痛苦。他很喜欢与盲人推拿师聊天,久而久之,大家就熟络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甚至变成了居委会大妈的角色,帮一些盲人朋友开导人生、解决困难。
如果联想之前他在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校的经历,我们似乎可以判断,小说《推拿》的诞生,是天作之合,是顺理成章。
实际上,毕飞宇和他的《推拿》一直面临外界误解,以为他当时任教的特殊师范学校,就是一所盲人学校。其实不然,他教授的只是师范类的学生,他与盲人并没有直接的联系。至于后来他常去盲人推拿中心做推拿,也没有动过写《推拿》的念头。
《推拿》的故事,围绕“沙宗琪推拿中心”里的盲人推拿师展开。他们彼此隔绝,却用盲人的方式建立着社会联系,亲情、友情、爱情在这里都变得不同寻常。毕飞宇为我们展示了一个静默的盲人世界,小说里的主人公们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始终无法融入被健康人标准化的“主流世界”,只能活得小心翼翼,竭尽全力地保持着无声无息的生存状态。
这是女主人公都红在向心仪的对象小马含蓄地表达爱意,一撞一让之间,将人与人的隔膜错位表达得淋漓尽致。他犀利地指出,社会对盲人们廉价的同情、无意的戏弄和有意的利用,造成了一种可悲的隔阂,同时,盲人们的敏感压抑、沉默无声也在加厚着这堵高墙。
面对无形中筑就的高墙,毕飞宇感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刺痛,这种疼痛已经从最初的身体疼痛,变成了心灵疼痛。如果说盲人技师是用推拿治愈疼痛的身体,那么毕飞宇则用文字的虚构做了一次心灵推拿。
2011年8月,长篇小说《推拿》荣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这也是江苏作家首次收获这一中国文学最高奖项。对毕飞宇而言,无论《推拿》经历了怎样的热潮,都不足以替代小说本身在文学上的价值。
毕飞宇始终以个体的疼痛,去感知人性的疼痛、社会的疼痛、文明的疼痛。活在当下,保持疼痛,是他奉为神灵的创作准则。
曾经的苏北少年,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但那份自由从容,依然在谈笑间涓涓流淌,等他提笔凝神时,又是另一个毕飞宇,他用充满个性的语言,虚构了一个又一个让人疼痛的故事,塑造了一个又一个让人疼惜的人物。毕飞宇将继续他信奉的方式,在想象的空间挥洒笔墨,完成一个小说家的神圣光荣。





